本文轉載自 CosmoEntangleTrance映像‧文字‧宇宙咖啡廳

眼淚/鄭文堂導演專訪

 眼淚是誰的眼淚?
眼淚為何而流?

星光幫輸贏都哭哭啼啼,政治人物愛哭不分藍綠,「討厭。」鄭文堂說。
社運青年出身的他認為,眼淚應該是最深層的東西,不能沒事拿出來飆,與他百讀不厭的卡謬《異鄉人》理念相同,「不流淚不代表沒有感情」。《眼淚》是鄭文堂對台灣社會的反諷,也是他轉型正義三部曲計劃的起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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★《眼淚》是關於台灣警察的故事,您對這個職業有何深刻認識?激發創作的原點為何?
台灣媒體或民間社會對警察普遍有負面刻板印象,我對這件事是有意見的,可能跟我高中畢業前有段期間想當警察有關,我相信大多數鄉下小孩想當警察除了職業之外,還是有打擊罪犯的想法。大學時一直想說為什麼沒人拍警察、把警察不管負面刻板或正面刻板的印象整個改變。後來只要拍片碰到警察我就特別有興趣,找時間問、東聊西聊,導演身份其實還蠻有用的,只要告訴人家,我最近有個劇本要寫警察是不是可以跟我聊一下,大多數都會講一堆故事,我對這個職業的整體內容是這樣累積出來的。

★選角的過程是?
台灣警界行話有個叫「三組」就是刑事組,三組在樓上,一樓是行政基層警員,三組跟樓下不太溝通,心裡還覺得有點看不起,你只是指揮交通我們是在辦案的。他們不是溫文儒雅的人,好萊塢電影裡也是這樣對嘛,反正我第一個形象是侯孝賢,如果找他來演老郭應該會很酷,寫劇本時一直在想侯孝賢講話的氣口,我跟他還算熟,知道他請客喝酒時的調調,後來沒找他也是我不想找碴啦,找一個大師來我拍片會緊張。跟侯孝賢比較接近的類型就是南哥,他生活味夠重又是資深演員,塑造角色時可以給我很多東西,這是很私心的,比較困難就是年輕演員們,我也想找偶像啊如果我錢夠,坦白講台灣年輕男演員裡要找像刑警的實在太少太少了,他們生活的氣味都很接近,混的地方都一樣就是夜店,講話調調是一樣的,後來找到黃健瑋,他有一套生活歷練的哲學,有做功課,他說如果演員混不下去就去考警察(笑)。

★那女演員呢?
好這超屌,我本來想找真正的檳榔西施來演,其實我也是提供他們一個機會去跟檳榔西施聊天,他們拍了一堆回來結果都不行。我對賣檳榔的小姐沒有負面印象,找宜農和Doris的重要原因是她們都願意排開工作全力配合,花一兩個月去檳榔攤實習,台灣很多經紀公司不願意;女大學生這個角色最好找,坦白說台灣劇本為什麼常常寫出來就是大學生啦富家子弟啦,因為台灣媒體呈現出來女明星的形象,幾乎都是清秀、氣質出眾,我為什麼找房思瑜是因為她調調還是有點強勢、有心機、腦袋裡有自己一套價值可以應對社會,房思瑜真的是很快就決定,跟她本人見面她完全就是角色那樣,她的企圖心也馬上展現出來說她一定要這個角色。

★繼《夏天的尾巴》後再度和女兒一起工作,有無特別經驗感受?
我跟她合作《夏天的尾巴》非常不愉快,第一次合作然後又是她的本子。我們之前是家庭生活、美滿的關係,她小時候會跟我去拍片,幫我打打板好玩的,她覺得她爸很神勇,不知道她爸背後有虛弱的一面,拍第一個禮拜完全打掛,我不知道自己在拍什麼,很慌不會拍、離青春太遠,她在現場完全看到我六神無主、沒有用的那個狀態,她跟我談判說我一定會把她劇本拍爛,她就很氣很氣,有一段很嚴重的爭吵,因為這段歷程後來就風調雨順了,她也服氣說拍片是會有真的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;第二部《兒子》那個短片合作完全沒問題,她已經心裡很清楚她是個演員,工作之餘她會給我一點小意見,磨合得很棒;《眼淚》更是這樣,拍片過程中給我最大幫助的就是鄭宜農,她不只是把戲演好,還讓我知道現場有個很強大的支柱就是她,拍片遇到困難我就找她哈拉一下,對我幫助很大。她是個很ㄍㄧㄥ的女生,功課一定要好,還要有被注意的點,音樂啦舞蹈啦,常常是我說妳不要再唸(書)了我們去看電影,我希望她快樂一點,我告訴她分數沒有用,她大二說想休學,我們談半個鐘頭就決定了,真的要走創作路我是覺得那張文憑可以不用。

★片中出現大量鏡射疊影鏡頭,這樣的影像設計有特殊目的嗎?
有有有,我每部片都會有一點想法,譬如說《深海》就是「漂動的女性內心世界」,所以我跟攝影師溝通,沒有一個鏡頭是定的,所有都在Crane上面,那是很大的冒險,《眼淚》也是因為人內心有很多不同面貌,只是不敢講出來,小雯這個角色也是,她過去有一段傷痛,可是我們真的常常沒事就把過去的不堪講出來嗎,每個人都有秘密嘛,小雯有老郭有賴純純也有,最後一段老郭在逼問賴純純的時候幾乎全部都是倒影,拍得攝影師都亂了,就電影語言來說這是錯的,就是跳躍假想線的問題,但我根本不管它,我要的是內心的亂,一種原本看不到的面貌,所以用了很多鏡子,像一般檳榔攤不會長那樣,我弄到三面都透明可以拍,然後很多倒影為的就是這件事。

★「贖罪」這個字詞之於電影的意義?
拍片的整個歷程一定會有個光在那裡,我就是要追那個光,導演最清楚,創作嘛,那個光我認為就是要有懺悔,懺悔最難,很多人做錯事會反悔,但是他會懺悔嗎,懺悔是要去行動,我希望可以形塑一個人過去因為體制上的罪惡造成他犯錯,所以點點滴滴在贖罪,我一開始就是想拍一個對過去懺悔的英雄。

★對於您個人創作生涯也對於台灣電影市場,您會如何定位《眼淚》這部片?
我已經沒辦法再拍跟我生活無關的東西,可能年紀到了,不想再浪費時間,就算給我四千萬拍一部娛樂片賺錢我也沒興趣,我設定目標是要拍關於失業和鄉下學校重整的故事,像拍完《夏天的尾巴》之後我就已經確定青春描述過了。台灣電影裡《海角七號》絕對是個歷史,《艋舺》還沒有達到不好意思,《海角七號》是動到全家出去看,小魏這個人創作很自我,所以他才會去做大家最不看好的《賽德克巴萊》,我非常佩服,理想性格很重。電影觀眾年齡層就是16到25歲,他們要看的就是輕鬆、喜劇、好玩、俊男美女,如果大家都照這個規則幹,那看好萊塢電影就好了,本土電影的迷人之處就是文化詮釋權嘛,今天拍這個我知道不會討好,《賽德克巴萊》很多人也覺得嚴肅、民族、歷史事件,而且還原住民又更偏,可是誰說不重要,這是我拍《眼淚》很強的信念,難道每個人都只能挑符合潮流的事情做嗎?不要可不可以?如果大家覺得這重要的話就支持一下這部電影,這樣說會把觀眾嚇壞嗎(笑)。


-本文刊載於絕色奇幻報2010年3月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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